1905电影网专稿电影《人生大事》的热映,让观众在大银幕上,直面了生与死。只是作为剧情片,现实和影像的勾连,始终有层戏剧的滤镜,不是美化,但会柔化。如果换成纪录片,又会是怎么样的情绪呢?

纪录剧集《人间世》曾经用20集的内容,以医院作为原点,将医生与患者之前的情感,以及每个人对生命的解读,完成深度表达。

两季内容,评分均超9.5分,真实残酷,甚至“打脸”很多医疗题材的剧集。在这里,没有任何预演,只有记录,它是一场“真人秀”,更是“人世间”。

如今,电影版《人间世》正式上映。它不是剧集的二度剪辑,而是对剧集中人物的提取,生命的延展,用90分钟,将许烈英和王思蓉的故事,娓娓道来。

除了剧集的导演秦博和范士广之外,电影创作更是邀请了陶涛和张琪两位电影人参与,为作品保驾护航,增加“电影感”。

未知生,焉知死。在上映前夕,1905电影网独家对话电影导演之一的陶涛,从他如何进入这个项目,到回应争议的形式包装,再到如今对上映之后的期许。

他告诉我们,纪录电影《人间世》的所有票房盈利,都会捐给中华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

(以下为导演陶涛自述,1905电影网根据采访整理)

01.加入团队

2018年,《人间世》团队在做电视纪录片的时候,差不多拍了40个人物,超1000小时的素材。做到中期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我,想做一个IP转化,想从电视到电影的一个跨媒介叙事。

我和另一位导演张琪,就先去看看他们的素材。那时候,电视剧已经剪了两个样片,一集是《呼吸》,一集是《烟花》。

相较于电视的公共性,电影是偏向情感向的。我们讨论的结果是把适合的人物优先给电影。这些都有大量的人物介绍,以及选题介绍。

我和张琪在一起在机房,大概看了7天的素材。我记得那会儿是8月中,天很热,在机房也看得很烦躁,因为这个题材太压抑了。

我们大概看到许烈英的遗言段落时,差不多有20多分钟——她有一个美好的愿望,给18岁的孩子,留一段生日祝福。她让摄影师出去了,自己把门关着,谁也不看。她事先写了大概想说的几句话。

我们看的时候,已经知道她在(录制遗言的)十几天后就去世了,那时候她因为肝癌晚期,已经很瘦了,没有太大力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何况是一段话。

我们看了很久,她怎么都讲不出来,整个气就是非常提不上了。突然到了大概16、7分钟的时候,房间的风扇把她的头发吹了起来,她的眼睛突然就有了光,对着镜头说了一段特别完整的生日祝福,希望孩子能成为一个诚实的人,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和张琪当时就被触动了,这个女性太厉害了,太美了。一位伟大的母亲在那一刻,真的是光芒四射。我们一定要让她活在银幕记忆里。

定下这个人物之后,也确立了我们整个电影的主题,告别。所以在电影开场,我们引用了《医生三部曲》作者阿图·葛文德的一句话,所有的善终都不是好死,而是好好活到终点。

电影《人间世》是重新审视自己生命,然后面对死亡,以及审视死亡的意义。包括我们从《烟花》中确定的王思蓉,她的故事也有这个告别的主题。她的母亲也有面临着跟孩子告别的过程。

我们在这两个人物身上,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内在逻辑,都有母爱,都有共同的创伤,以及面对创伤的时候,同样强大的内心,召唤爱和力量的过程。

02.倒计时的争议

我为什么要用倒计时?我们不是要去建立起生还的悬念,就是谁的人生不是倒计时呢?

如果大家在这个过程中间,感受到创伤后的成长,吸收到正面的养分,吸收到他们在面对苦难面前,迸发出的那种强烈的能量,我觉得这对于观众来讲,是特别有价值的。

我觉得,这是我们确定倒计时的重要原因。电影纪录片讲究代入感,把观众的情感想象成故事的角色带进去,这是一个审美概念。影片开场的5分钟,就是序章。告别的主题一直都有,当我们剪完这个序章之后,发现需要带入观众的情感。

当我们去反问,谁的人生不是倒计时的时候,这个所谓“倒计时”的形式包装,就变得相得益彰。我们不是在去看他们死亡,而是看这个死亡背后的这段生命历程的那种美、勇气以及爱的力量。

03.许烈英丈夫的综艺感

许贵兴(许烈英的丈夫)是一名退伍军人,但我们第一天开机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个高大、有力量的硬汉,独自蹲在楼梯间抹眼泪,非常孤独和无助。他完全慌了手脚,拿到诊断书说是肝癌。

那一刻他开始成长,你发现这个男人慢慢变得特别有主见,包括医生劝他,不要告诉许烈英,他马上就告诉妻子说是肝癌,因为他们之间的情感是不需要隐藏这件事情的。

许贵兴始终有个愿望,觉得要为妻子做点什么,但妻子根本不信(综艺)的套路,但在纪录片里,看到许烈英的反应,我觉得她信了,被感动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在扩充人的生命体验,一些从来不可能做的事情,居然做出来也会有效果。

大家都觉得正常情况下,做这样的事情是假的,但是在那个情境中,就是很迷人的,能让许烈英由不信变得信。在死亡情境下的人,做的所有反应都是真实的,没有人可以摆布得了它,这是生命的本能。

面对太太的死亡,他一直很懊恼,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原来,在正常情况下,孕检是不需要做肝胆B超的,大家一直以为是头胎剖腹产引起的疤痕疼。

因为许烈英的事情,仁济医院后续给所有孕检,都增加了肝胆B超的项目。

04.现实中的后续

刘子涵(王思蓉的病友)2018年出院后,就去上学了,结果2020年复发,最后做了截肢手术。结果没想到,她在2021年又复发了,今年3月份在上海做保守治疗,目前情况比较稳定。

她家本身是农民,迄今已经做了4次募捐,每一次募捐都像一次拳击比赛,子涵就是在跟死神搏斗,一次比一次难,一次比一次的身体伤害大,但她还是很坚定,像是一颗种子,永远都让你觉得她还在抗争。

所以我希望片子能上了以后,大家能关注到她,真正能帮助到她。纪录电影《人间世》的所有票房盈利,都会捐给中华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

因为电影版制作,我2018年双11去补拍了王思蓉母亲。补拍完后,她跟我说了一个话,“到此就结束吧,就别再拍了”,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不想再回忆了,我说好,我们就不要再拍了。

她后来听说我们片子要选到电影里,而且还是在做公益项目,希望更多有类似遭遇的孩子们,因为这部电影得到关注,希望天下的孩子都能够平平安安的。

她还开了一个抖音号,我建议她取名叫,“我变得更坚强了”。她也用了这个名字,我希望大家能关注她的抖音号,多去看看她,多鼓励她。

她一直在改变自己,以前是个爱哭的母亲,现在变得更坚强了。对于电影《人间世》而言,早有更多的价值,而这份价值,需要更多观众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