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于成本,囿于故事,困于格局,《目中无人》当然不是一流的武侠片,但它绝对是一部勤勉诚恳的武侠片。

不知名的演员们心怀信念感在演戏,导演和武指站在武侠片的遗产上认真排戏。世间武功,唯用心二字最珍贵。

至少,他们让我们看到:热血难凉,江湖不远,武侠犹在。

文 / 楼主

你还记得谢苗吗?

和释小龙、小叮当等童星一样,他也是出道即巅峰。

1994年,10岁的谢苗在电影《新少林五祖》中饰演李连杰的儿子,又酷又乖,对外能单挑群痞,对内能帮爹洗内裤。小小年纪,演起打戏来毫不含糊,风采不输李连杰,讨喜度不输邱淑贞。

1995年,谢苗在《给爸爸的信中》再一次扮演李连杰的儿子,他武打戏仍是一绝,感情戏也拿捏到位。

同年演完动作喜剧《小飞侠》后,谢苗结束了“打暑假工”的日子,回归了校园。18岁前,他断断续续在《大明宫词》《宰相小甘罗》中出演过角色。近十几年,谢苗一直在不知名的动作片中露脸。和很多童星一样,从星光熠熠走向了籍籍无名。

让他重回大众视线的,是一部超越所有人预期的网络大电影——《目中无人》。

《目中无人》是一部仅有74分钟的武侠片,在武侠式微的年代显得有些珍贵。

全片除了“糊了多年”的谢苗之外,没有一个叫得上名字的演员,导演/编剧杨秉佳的代表作基本上都是网大。可这样的一群人竟捣鼓出了年度最佳武侠片。

目前豆瓣评分7.1分,好于63%的武侠片和66%的动作片。在国产片序列,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目中无人》讲述了一个瞎子复仇的故事。

瞎子(谢苗 饰)是武艺高强的捉刀人,靠捉拿通缉犯换点赏钱过活,他的信息来源于一位相识多年的艺伎朋友。

瞎子路过酒家女的新婚宴席,得到了她的悉心招待。酒家女的哥哥回家参加喜宴,引来了随之而至的追杀者。他们杀害了酒家女的哥哥和新郎,并将其凌辱。

瞎子回来时,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女子。他替她报官,不料地方官判断出杀人者有朝中背景,不愿得罪,草草结案,还想把酒家女收监。

酒家女求瞎子带她到都城去,她要鸣冤追凶。两人结伴同行,来到都城后分道扬镳。瞎子本来不想再管此事,却从艺伎朋友处听说了酒家女申冤无门、又被官宦世家擒拿。

瞎子深谙“混迹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但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他自己经受过太多不公之事,遂决意帮酒家女复仇。

看到这里,你会发现《目中无人》的故事很简单,一条线索四平八稳地延展下去,无非是武林能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老套叙事。

但对于武侠片而言,情节不是最重要的。回望香港的武侠宗师张彻的电影,几乎每一部都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剧情。在《新独臂刀》《报仇》《保镖》《刺马》等影片中,反复出现报仇和搭救的元素。

那么评价武侠片,更看重的是什么呢?

是气韵。

气韵是个很抽象的词汇,它指的是影片呈现出的氛围、意境和余味。

较之大多数武侠片,《目中无人》赢在气韵上。

武侠片和边缘感人物是绝配,两分忧郁、三分落拓、五分萧瑟才是他们的常态。太干净、太健康、太富裕的人往往是武侠片的背景板。

《目中无人》的主角是个走南闯北、奔波劳累的瞎子,眼盲心明,杀人是他吃饭的本事,他没有其他的生存本领。

古往今来的武侠故事里,少不了残侠的设定:独臂刀客、轮椅宗师、聋哑高人云云。邵氏电影《残缺》就是其中的集大成者,竟让主角和反派全变成了残缺之人。残侠的身份,不仅平添了一份身世的离奇感,还多了几分大开大合的悲壮。

(《残缺》中的瞎子、哑巴、瘸子、傻子的团战颇具cult意味)

瞎子要救的酒家女一直混迹于社会最底层。本以为能守住一份画地为牢的幸福,谁知这份畏畏缩缩的安康都被权贵击碎。

瞎子的朋友是都城里长袖善舞的艺伎,擅长在不同恩客间虚与委蛇。七面玲珑给了鱼龙混杂的身边人,最后一面嗔痴只向瞎子袒露。

这样的三个被轻视、被侮辱、被鄙夷的边缘人上了同一条船,他们想凭自己的本事和权贵佞臣斗一斗。彼此之间有那么几分真情,但更多的是报团取暖的恩义。

《目中无人》的动作戏设计得很用心,一招一式、拳拳到肉,比花拳绣腿看起来舒心很多。谢苗本是打星,这些场面活儿对他而言绝非难事。

瞎子使的是错骨手、听风刀、绝招是楼兰斩。他的耳朵特别灵,听音辨物后,能迅速出刀,制住对方命脉。

权贵家的公子身份高贵,自然不会用寻常物件当兵器。他用惯的,是一把银弓,蓄力拉满后,射出一把细长的毒箭。

公子手下的粗人,做惯了脏活,使两根威威生风的链子钩。链子用来束人与绞杀,钩子用来穿透、钉住琵琶骨。

不同身份之人,用的是不同兵器,单凭这点就比正派反派一通拳打脚踢好得多。

再来看片中营造的虚实相称的空间氛围,结尾处的正邪争锋是全片的高潮场面。

瞎子使刀,公子拉弓,前者在明,后者在暗。灵堂上的白色经幡随风飘荡,扰乱了瞎子的听觉,而公子躲在一旁伺机偷袭。

但最终还是瞎子占了上风,两人先后来到屋外。长夜无明、大雪纷飞、血落无痕,仿佛天地间只有一具残破的尸体和一个战损的活人。

高度舞台化的布景,割舍了其他繁复的元素,只留下两只笼中困兽。一场邪不压正的打斗戏,拉满了氛围感。这场令人大饱眼福的动作戏,完成度很高,可以看出主创人员的斟酌思考和精心设计。

总的来说,限于成本,囿于故事,困于格局,《目中无人》当然不是一流的武侠片,但它绝对是一部勤勉诚恳的武侠片。

不知名的演员们心怀信念感在演戏,导演和武指站在武侠片的遗产上认真排戏。世间武功,唯用心二字最珍贵。

至少,他们让我们看到:热血难凉,江湖不远,武侠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