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内慢生活综艺的“扛把子”,湖南卫视《向往的生活》第六季4月29日迎来首播,播出后收视率快速破0.6,峰值超过0.8,稳居同时段卫视收视冠军宝座。

这一季中,常驻嘉宾黄磊、何炅、张艺兴、彭昱畅和张子枫带着蘑菇屋到了海南岛。

蘑菇屋的配置全面升级,带有露台的二层小楼充满渔村风情,一家人海边逐浪的场景可以说是六季的“视觉巅峰”。

除了每季最明显的外观升级、劳作方式改变,《向往的生活》能够连拍五年仍然“长青”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观众审美趋势的正确判断、让“流量”为内容服务是它成功的最大因素,这些经验也给予国内原创综艺有益的启示。

戏剧冲突的巧妙处理

《向往的生活》最常收到的负面评价恐怕是“无聊”。

2017年,第一季《向往的生活》开播,当时正值几档强势竞技类综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浪头上,从长期霸屏的《奔跑吧兄弟》《极限挑战》突然转换到慢生活综艺,有些观众不能适应。

相比竞技游戏中的斗智斗勇,《向往的生活》只有一条很平淡的主线:烹饪、劳作、谈天。

然而,并不能说《向往的生活》是弱化了冲突。

“像任何戏剧类节目一样,真人秀节目的内核就在于它的冲突性。”看似只是原生态的田园生活,《向往的生活》其实是将冲突性巧妙地融入了生活情境,在增加真实感、生活性的同时,提升节目的可看性。

竞技类综艺的冲突往往是非常赤裸而简单的:将嘉宾分为两组,进行智力和体力的双重对抗,角逐出胜负。

这种模式无疑非常具有故事性,但游戏形式的重复也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在长达几十、上百期的高强度游戏中,观众容易产生审美疲劳。

随着此类综艺市场的饱和,“不要勾心斗角,要真善美”已不只是官方的呼吁,也成为了观众迫切的需求。

《向往的生活》横空出世,回答了这个“不看对抗看什么”的问题。

戏剧冲突的双方从两队嘉宾变成了嘉宾与节目组、人与自然、人与内心。《向往的生活》得以在更多维度上发挥,收获更多年龄层观众的喜爱,也在价值观升华问题上表现得游刃有余。

“抠门”的节目组每季节目都会给蘑菇屋家人们准备一些新的难题,第一季时蘑菇屋百废待兴,连做饭的炉子都要现搭。

基础设施建设好了,新的目标又变成了种玉米还房租,忙忙碌碌的劳作中,所有嘉宾都有同样的目标,人与人之间合作代替了对抗,因此展现出其乐融融、群策群力的景象。

显性的冲突双方只有嘉宾和节目组,冲突就已不再是主角,节目呈现的主要是相互帮助的场面。

偶尔由黄磊、何炅出面与节目组的讨价还价,做几个小游戏,增加了幽默性。

黄磊延续了不按常理出牌的传统,把导演拉到镜头内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节目组不再说一不二,节目的方方面面都充满人情味,观众也可以暂时忘记这是一档真人秀,获得沉浸式体验。

很多嘉宾以前不仅没有下过田,甚至没有乡村生活的经验,当他们第一次下地干活,人与自然的矛盾就展现了出来。

手忙脚乱的劳作中,嘉宾们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明星,他们向村民学习知识,灰头土脸地和玉米作斗争,笑点是自然而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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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能可贵的是,《向往的生活》展现出了嘉宾内心的矛盾。

在综艺中表达真实情感是危险的,为了避免被批评煽情或是剧本痕迹重,很多综艺都放弃了情绪表达,嘉宾间的感情限制在表面的客套上。

而向往的生活却不惮花篇幅展露嘉宾的内心世界。

第二季中,黄磊给戚薇做了儿时常吃的熏鱼,戚薇尝到怀念的味道,想到外公红了眼眶。

谭松韵第三季来做客,黄磊为她做了一桌川菜,吃饭时谈起心愿,始终表现得很坚强的谭松韵说想梦到意外去世的母亲,泪流不止。何炅用言语宽慰她的同时,张子枫在一边抱住了她。

思念、亏欠、遗憾……因为有朋友在,可以偶尔放任自己内心的矛盾释放。

这是快餐时代观众想看到的,作为慢生活综艺,《向往的生活》给了观众这个情绪的出口。

正确的审美判断

从第一季开始,《向往的生活》就注意到了综艺中电影化表达的可能性,该季中的常驻嘉宾刘宪华是歌手出身,会多种乐器,节目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第12期中他拉着小提琴追小狗,既有笑点,又充满艺术气息。

第二季中,宋丹丹和儿子巴图来蘑菇屋做客。这边是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另一边几位艺人拿起麦克风就随意地办了场小型音乐会。

背景是农田和餐桌,三代人不经修饰的歌声融合在一起,这一幕无比贴近生活,又充满浪漫气息。

第三季中毛不易在昏黄的等下演唱《平凡的一天》,辛苦劳作了一天的蘑菇屋家人们坐在一起静静地听。

看着这些宛如电影版美好的画面,观众也身临其境,获得了美的体验。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中国人千百年来最真实的心愿,《向往的生活》展现的就是这样一副图景。

反观仍然将“唱歌跑调”、“装傻扮丑”作为主要卖点的竞技类综艺,不免透露出为搞笑而搞笑的俗气。只将闹剧作为观赏对象,不仅节目本身难逃黔驴技穷的尴尬局面,更广泛的观众也难以接受,必然遭致批评。

《向往的生活》不仅在内容上追求艺术感,也非常注重场景的美感。每一季拍摄前,节目组都会前往数十个地区,比较出最适合安置蘑菇屋的地方。

富有中国韵味的江南水乡、湘西农村、彩云之南,本土气息浓厚的房屋、炉灶、鱼塘,劈柴、捕鱼、烧火的劳作也有几分诗意。

《向往的生活》利用这些,很好地弥补了室外综艺节目观赏性、审美性偏少的缺憾。

想要拍出环境的美感,只靠大自然是不够的。第六季中,蘑菇屋搬到了海南的沙渔塘村,虽然推开家门就是大海,但沙滩其实并不十分干净,没有想象中白色的细沙,仔细看岸边还有不少污染物。

本来的遗憾却被节目组巧妙地变成了内容的一部分。

第二天蘑菇屋家人们来到海边,导演开来了一艘颇有设计感的鲨鱼船,告诉他们要靠清理沙滩兑换生存物资。

虽然是做着捡垃圾的工作,但蓝天碧海的画面让人丝毫不觉枯燥,美化生态环境的正能量主题也不突兀。

内容充实的同时兼顾画面的美感,《向往的生活》各个元素彼此交融、相辅相成。

流量与内容有机结合

对于真人秀节目来说,请流量明星是必然的,但要做到节目和明星配合良好,达到1+1>2的效果并不容易。

《向往的生活》五位常驻嘉宾中的年轻艺人其实都自带流量。

青年演员彭昱畅第二季入驻,当红花旦张子枫第三季加入。两人都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流量明星,在电影《快把我哥带走》中饰演一对兄妹,“哥哥”和“妹妹”的称呼也一直延续到了综艺里,两人的互动是节目的一大看点。

而第五季才加入的张艺兴是偶像歌手出身,现在也是数据非常可观的流量艺人。他在之前的综艺《极限挑战》中与黄磊搭档成“师徒组合”,到了《向往的生活》仍然称呼黄磊为“师父”。

因此可以看出,《向往的生活》决定嘉宾阵容时考虑的不只是流量,还有嘉宾间的情感联系。

慢综艺的一大看点就是情感交流,黄磊和何炅在三位年轻人面前亦师亦友,可以引导关于艺术和人生智慧的谈话,挖掘年轻艺人身上的思想深度。

第六季开播前,“妹妹”张子枫被曝恋情,因男方被质疑人品堪忧,张子枫也受到了很多网友的讨伐。

于是第一期的餐桌谈话中,黄磊对张子枫说:“你二十岁了,酸甜苦辣都属于你,要做一个勇敢的人。”

虽然没有明确指明针对某件事,但这一番话说完,既是对张子枫的鼓励,也是对网友的劝慰。

作为粉丝,不能够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他人,有的选择不一定是外人眼中的“正道”,但青春年少,有试错的勇气也是好事。

常驻嘉宾的张艺兴身上也一直不乏争议,他几次在节目中表示自己的梦想是“带领华语音乐走向世界”,遭到不少质疑。

身为流量明星,又偏爱小众的电子音乐,在一部分观众看来,他的这个梦想更像是“痴心妄想”。

第五季中,他向何炅、黄磊分享自己做音乐的苦恼和愿望,何炅也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给了他创作上的建议。

何炅诚恳建议他让创作为公众服务,要做到与听众有情感共鸣,这段话适用于很多年轻音乐人。

那天以后,张艺兴难得地创作了一首抒情歌,他白天干农活,晚上争分夺秒地练舞,休息时间就对着电脑做音乐,最终在蘑菇屋音乐会上演唱了这首轻快俏皮的《吹牛皮》,展现了自己的创作能力。

这一季中,流量明星的困境与梦想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观众看到了更立体的张艺兴,这对于节目和他个人都具有相当价值。

这样的安排不仅增加了节目的思想深度,也能让一部分网友对艺人给予更多理解和宽容,除了《向往的生活》,很难找到这样一个与观众沟通的场合。

《向往的生活》的一大特色就是难以复制的亲切感。以往的节目也请过很多流量明星:第二季的杨颖、沈月,第三季的鹿晗、陈伟霆,第四季的汪苏泷、宋威龙……

这些平时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流量明星来到蘑菇屋,素颜、流汗、干粗活,得到了充分的凡俗化、生活化,不仅让粉丝看到了偶像的另一面,也让节目更具有故事性,能够与观众平等交流。

《向往的生活》超高收视率的背后不是某个单一因素的作用,而需要对艺术、审美、市场进行多方考量,如今呈现的效果虽还有进步空间,但流溢的在地风情和人文内涵已足够给予国内原创综艺一些启示。

文|王楚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