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春,20级文艺学硕士研究生

电影《一秒钟》的定档海报中,有一张是以张艺谋的亲笔信作为宣传海报。信是这样写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小时候看电影的某种情景,那种难言的兴奋和快乐,就像一场梦。

电影,陪伴我们长大;

梦,伴随我们一生。

总有一部电影会让你铭记一辈子,铭记的也许不仅仅是电影本身,而是那种仰望星空般的企盼和憧憬。

《一秒钟》献给所有爱电影的人。

——张艺谋

电影《一秒钟》围绕“胶片”展开叙事,通过简约的故事脉络、精炼的叙事情节、朴素的纪实风格,淡化宏大的历史背景,巧妙书写了特殊年代里人与人之间、人与电影之间非常珍贵的情感关系,向观众呈现了电影在那个时代的重要意义和特殊价值。《一秒钟》的视觉风格以灰色为主色调,如同回忆中一幕幕褪色的老照片,在西北地区沙漠环境所具有的苍茫和萧索的衬托下,更符合电影本身的质感和意蕴。

生动立体的人物形象建构

电影有三位主要人物:不顾一切越狱只为观看女儿一秒钟影像的张九声、为了赔偿被弟弟弄坏的邻居家的灯罩而偷胶片的刘闺女、沉迷于虚假权力的满足却又有温暖一面的范电影。《一秒钟》将三人之间那段具有悲剧色彩和遗憾缺失的亲情借由一场电影和几盒胶片相互关联起来,以一种隐秘的方式讲述给观众。其中,张九声和刘闺女的人物形象塑造是直线式的展开,而非常具有“市井气”的范电影身上有着多种矛盾的交叉,展现出收敛、细腻、复杂的人物形象。

戏剧家罗伯特·麦基在他的《故事》一书中提到:“好的人物刻画强调人物的选择,人物在关键时刻的选择胜过干言万语。”范电影为了保住自己电影放映员的工作,举报了张九声导致他被抓,但又出于同为父亲的共情心理,他又偷偷地将张九声女儿的两节胶片塞进了张九声的口袋里,这一选择生动展现了小心翼翼、追求零失误的范电影所具有的人性复杂与温暖细腻,使人物形象的塑造更加富有故事性和可读性,凸显了这个角色的厚度和弧度。

集体记忆的符号元素呈现

法国社会学家莫里斯·哈布瓦赫认为集体记忆必须依赖一定的载体,并通过不断地交流和共享被加以记录和保存。服装和道具成为塑造形象、营造氛围、展现背景的最显眼的电影符号元素。《一秒钟》中刘闺女的破棉袄大棉裤、张九声的棉衣棉裤蓝布帽、范电影的中山装和搪瓷杯,这些都极具时代特色和地域特征。作为影片重要叙事元素的胶片灯罩、电影胶卷、电影放映机等符号元素,通过陌生化效果的呈现,在观众的脑海中描摹出胶片电影时代的原貌。

影片有大量的情节讲述了在电影胶片遭到破坏后,范电影动员全分场的人“抢救”胶片。在范电影的指挥下,人们用床单传送电影胶片,拿蒸馏水洗胶片,用微风晾干胶片,有了这层集体清洗胶片的铺垫,让虚构影像和历史记忆互相融合。同时,这盒胶片放映的是20世纪60年代上映的《英雄儿女》影片,当《一秒钟》里20世纪70年代的人们齐声合唱《英雄儿女》插曲时,便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的形成,以及对精神文明追求的狂欢,这种对电影艺术的思考和集体记忆的回味,对于21世纪20年代正在观看《一秒钟》的观众而言,也同样建立起了一种历史延续性的共识。

致敬电影的胶片情结展现

《一秒钟》将胶片的特点进行“陌生化”表现,不仅增加了影片的厚度和趣味,还在与当今时代电影的对比中,彰显出历史语境的变迁和电影技术的进步。同时,张艺谋将自己的个人记忆与电影情怀融入其中,完成了胶片时代的景观重构。由于技术原因限制,《一秒钟》在表达人物情感的细节方面,选择了克制和收敛的方式,反衬出时代的阵痛和伤痕。影片结尾部分,人物之间几乎没有对白,在淡淡的背景音乐的衬托下,似乎也表达了特殊时代里集体失语的现象,给观众留下一丝感慨和叹息。

短不过一秒钟,长不过一辈子。对于张九声而言,这一秒钟,已成为自己和女儿的永恒记忆。随着两张胶片消失在沙漠中,这一特殊的表达符号,仿佛象征了所有的伤痛和情感将永远掩埋在这风沙之中,而影片结尾张九声和刘闺女的重聚,也蕴含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希望。张艺谋以个人酷漫库化的影像书写,用最纯真的情感深沉表达了对电影艺术的热爱,对胶片时代的缅怀,和观众一同阅读了这部写给电影的情书。

《一秒钟》:一秒片段,一部电影,一生的羁绊与思念。